0次浏览 发布时间:2025-04-04 08:09:00
【英雄,从未远去】
清明前夕,家住山东省威海市侯家镇西泥沟村的赵桂茂,接待了几位特殊的访客。看到对方拿出的DNA鉴定报告,赵桂茂的双手止不住颤抖——这份报告证实,他寻找了77年的二哥赵桂金,回家了。1927年出生的赵桂金是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的一名班长,1948年9月在济南战役中牺牲,年仅21岁。
赵桂金烈士的身份认定材料(图片来自 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)
这场跨越半个多世纪的重逢,离不开背后“提灯者”的努力。山东第一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队员们,就在其中。
“几年前,我们受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委托,组建了一支英烈回乡团,希望帮助无名烈士点亮‘归乡’路。”中心主任于春江向记者讲述了他们的故事。
山东第一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成员和志愿者合影(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
2024年3月,济南历城革命烈士陵园计划利用升级改造的契机,打开园内一座埋葬了800余名无名烈士的合葬墓,利用DNA技术溯源烈士身份。“中心接到任务后,立即组织人员开展遗骸整理工作,归纳遗物、检查骸骨、判断伤情。”于春江介绍道,“我们把检材带回实验室,并将提取出的DNA放到数据库中比对,初步判断烈士可能的故乡、亲属。”
这是一项充满挑战的工作。法医学专业的研究生文佳佳事后回忆,由于地下水的渗透,不少棺椁内已形成菌落生态,白色菌丝甚至覆满遗骸,“开棺后既熏眼又刺鼻”。“即便抬出棺椁,怎么运出来也是个难题。”法医学系教授方晨谈道,棺椁从地下抬出后,很多都已腐朽不堪。
鉴定中心成员在整理烈士遗骸(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
“环境恶劣没什么,最让大家头疼的是反复检测,仍旧无法提取到有效的DNA。”于春江告诉记者,团队起初的思路是从股骨入手,因为股骨粗壮,包裹的肌肉较厚,利于保存。“可很多烈士的股骨条件复杂,反复提取也无果。”
谈起条件为何“复杂”,于春江叹了口气。随着整理工作的推进,遗骸上的伤痕渐渐清晰。有些烈士的股骨被整齐砍断,断面光滑。“一看就是被锋利的刀直接斩断的,那可是大腿骨啊!不是近身肉搏,不可能这么惨烈。”虽从业多年,可于春江初次看到这些断骨后也难免鼻头一酸。他告诉记者,这些战士牺牲时年龄在20岁左右,“有的只有十几岁,相当于现在的高中生。”
面对反复提取仍旧无果的现实,望着这群埋葬了半个多世纪的孩子,队员们不甘心。“要不试试牙齿?”“牙齿太硬,很难提取有效DNA。”“可恰恰因为硬,DNA的保存也许更好?”“试试看!”经过讨论,团队调整方向,从牙齿入手,这一下打开了突破口。陆陆续续,100余位墓中的烈士寻回了名字、找到了故乡。
然而,新的挑战还是来了。于春江和队员们在对墓中一具遗骸进行了多次检测,仍未检出Y染色体DNA分型。后来,大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:这位烈士会不会是名女战士?最终,实验结果印证了猜想。
无奈的是,受彼时技术限制,基因数据库大多以男性Y染色体为基础建设,团队很难找到她的后代,无法完成最终的身份确认。2024年9月,针对合葬墓中的烈士遗骸鉴定工作告一段落。这一遗憾便深深刻在了于春江心中。不过,他并未灰心,“这也成为了整个团队继续攻关,完善技术手段与数据库建设的强大动力。”
鉴定中心成员在搬运整理好的烈士遗骸(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
今年初,为了帮助更多烈士“归乡”,针对合葬墓中的遗骸鉴定工作再次启动。接下来,于春江与团队将继续去年未完的工作,为更多烈士确认身份、找到亲属。“全部找到比较难,但我们预计,确认80%的烈士身份应该没问题。”
为烈士正名,为勇士寻亲。作为“提灯者”,于春江与队员们会继续走下去。
策划:李方舟 董大正
采写:董大正 任子薇
协调: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 冯帆
来源: 光明网